婴儿爽身粉恐致卵巢癌?原因竟然出在滑石粉

婴儿爽身粉恐致卵巢癌?原因竟然出在滑石粉

家住美国阿拉巴马州伯明罕市的福克斯(Jacqueline Fox)是一名勤杂工,她在餐馆厨房和学校餐厅里帮工,帮人清扫住家、照看小孩。她自己有一个儿子,还领养了两个孩子。

她很注重自己的外表,也喜欢打理自家门前的小花园。虽然以前得过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等多种疾病,但59岁的她感觉自己身体状况很不错。

2013年春天,家里的狮子狗「幸运儿」德克斯特(Dexter)开始出现各种反常行为,会往她身上扑,发出哀叫声,整天跟在她后面。福克斯刚巧看过一个电视节目,讲的是一只狗察觉出主人身体出了毛病。于是,她让德克斯特嗅她,它却哀叫得更厉害了。

一周之后,福克斯被诊断出患了晚期卵巢癌。她接受化疗以控制癌细胞扩散,还手术切除了子宫、卵巢、输卵管以及脾脏和结肠。

当年12月,她看到阿拉巴马州BeasleyAllen律师事务所的一则电视广告,里面提到长期使用强生公司(Johnson & Johnson)的婴儿爽身粉(Baby Powder)与罹患卵巢癌之间存在关联。福克斯从十多岁开始,每天都会在内衣上喷洒用滑石粉(talc)生产的强生爽身粉,用她后来在一份法庭证词里的话来讲,她是「一直用着它长大的⋯⋯这种东西能让人保持皮肤清洁乾爽⋯⋯我们女人必须爱护自己。」用它就像日常用牙膏和身体除臭剂一样正常。

福克斯的儿子、在佛罗里达州杰克森威尔市从事按揭行业的塞尔特(Marvin Salter)谈起说,「一开始我们两人都有点不相信。我们以为⋯⋯这东西一定是安全的。连婴儿都用它。而且都用了多少年了。为什幺我们从没听说过它还有什幺副作用? 」

2015年10月,福克斯因癌症去世。四个月后,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的一个法庭上,陪审团作出裁决,认为用滑石粉做的爽身粉导致患上其这种疾病,强生公司要为其疏忽、刻意隐瞒及未能就在生殖部位使用其爽身粉的潜在危害提醒女性消费者而承担法律责任。

法庭以10票赞成、2票反对通过上述裁决,并最终裁定强生公司向福克斯支付1000万美元赔偿性罚金及6200万美元惩罚性罚金,高于福克斯的律师提出的金额。塞尔特当场忍不住低下头,流出了眼泪。

婴儿爽身粉恐致卵巢癌?原因竟然出在滑石粉

福克斯和塞尔特摄于2014年6月,鸣谢福克斯的家人

「人们在使用一种他们一直认为绝对安全的产品,」他说,「结果发现它并不安全。至少应该让大家可以选择,但强生公司没给大家选择的机会。」他说,在后来披露出来的各种情况中,最令人痛心的是,1990年代,强生公司在已经注意到社会舆论对该产品的各种担忧的情况下,还在考虑如何在黑人女性和西班牙裔女性群体中间加大行销力度,而那个时候这些群体中购买这种产品的人已经很多。

福克斯也是黑人。福克斯案陪审团团长史密斯(Krista Smith)说,强生公司的内部文件提供了最能证明其有罪的证据,「他们隐瞒了某些事情,这一点相当明确。」她希望能给福克斯的家人更多的补偿。本案中,美国最大的滑石粉供应商、强生婴儿爽身粉唯一原料供应商Imerys Talc America 也被列为被告,但法庭判定其在本案中没有责任。

强生公司旗下保健类消费产品分部Johnson & Johnson Consumer的发言人古德里奇(Carol Goodrich)在邮件中表示,「陪审团的裁定不应与监管部门的裁决或严格的科学结论混为一谈⋯⋯实力强大的科研机构以及来自临床的证据都证实化妆品级滑石粉是安全的。」

强生公司表示,将对上述裁定提出上诉。Imerys则在声明中表示,它「相信顾客使用其产品是安全的,来自符合资质的科研专家和监管机构的一致意见支援我们这种自信。」

自从2013年以来,为解决涉及其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各项法律纠纷,强生已合计支出50亿美元以上。2013年,该公司因涉嫌违法向儿童和老人推销精神疾病类药物维思通(Risperdal)遭到指控,于是同意拿出22 亿美元,就相关刑事和民事调查达成和解。和解协议中还包括其他两种药物。

这次和解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健康类欺诈处罚案例之一。此外,该公司还同意支付28亿美元,解决针对其人工髋关节的指控;它还因为阴道网膜植入产品的瑕疵支付1.2亿美元赔偿金。该公司在其2015年年报中称,有超过7.5万人对其提出产品责任相关索赔,其中还不包括涉及其滑石爽身粉产品的案例。

目前,有超过1000名女性和他们的家人起诉强生公司和Imerys,指控他们多年来明知他们的产品与卵巢癌之间存在关联,却没有尽到警示义务。

「无论科研结果证实强生婴儿爽身粉是否会引发卵巢癌,强生公司都已严重损害了消费者对它的信任,」美国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行销学教授亨尼西(Julie Hennessy)说,「强生为保护单单这一项业务所採取的做法却将整个强生品牌置于危险境地。」

滑石粉是世界上最柔滑的矿物质之一,它由镁、硅和氧多种元素组成,能吸收气味和水份。世界上有十多个国家开採滑石矿,通常是从地面矿层里开採。眼影、腮红和口香糖里都含有滑石粉成份,但它主要还是用于陶瓷、油漆、颜料、纸张、塑胶和橡胶产品中。中国是最大的滑石粉供应国,强生公司所用原料就产自中国南方的广西地区。

强生公司最早在新泽西州新布伦兹维克市创建不久就开始销售这款婴儿爽身粉,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该公司最初的产品中包括混合有芥末籽、辣椒、奎宁和鸦片等去痛成份的膏药。当时,有消费者抱怨说,去除膏药时皮肤会感到刺痛,为此,强生公司的科研主管给他们拿去小盒的滑石粉,用于缓解可能出现的皮疹。

后来有人发现,这种滑石粉对婴儿尿片引发的湿疹也有改善作用。1894年,强生公司推出了婴儿爽身粉,其中含有99.8%的滑石粉成份,採用金属盒包装,盒上印有「用于成人盥洗和婴儿护理」的字样。

其余0.2%的成份是混合芳香油。这款爽身粉散发出能唤起情感的气味,它与强烈的记忆糅合在一起,这正是行销方梦寐以求的效果。在强生公司任职的图韦尔(Fred Tewell)2008年时曾对美联社(AP)记者形容说,「它有安抚、滋养的功效⋯⋯它不会抓住你的感官,而是如微风般轻轻吹拂。」

强生曾表示,在盲测时,婴儿爽身粉气味的辨识度比巧克力、可可或卫生球还要高。从20世纪初起,强生开始说服成年女性也给自己使用婴儿爽身粉。它1913年广告语的末尾写道:「对宝宝最好,对你最好。」1965年,也就是福克斯12岁的时候,强生爽身粉的广告是一位倍感闷热的女士在裸露的肩膀上喷洒爽身粉的形象。画面上没有出现婴儿。

广告词里说,「想要清凉、顺滑、乾爽的感觉吗?很容易,试试宝宝的爽身粉吧。」20年后,该公司曾对《纽约时报杂誌》(New York Times Magazine)表示,它销售出去的婴儿爽身粉有70%是被成年人用掉的。据资讯谘询公司欧睿国际(Euromonitor)的资料,2014年强生爽身粉类产品的销售额约为3.74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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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生公司1965至1973年的广告

对于强生这样一家以销售医疗器械和药品为主、年销售规模达700亿美元的大公司来说,这个数字并不起眼,但如果没有婴儿爽身粉,强生就不会开发婴儿润肤油、婴儿香波等产品,也不会派生出总价值约20亿美元的强生婴儿用品部。婴儿爽身粉对于强生的价值远远超出其销售额本身。

45年前,英国研究人员曾对13个卵巢癌肿块进行分析, 发现其中10例都有滑石粉颗粒「深度嵌入」。1971年发表的这项研究成果首次提出了滑石粉存在诱发风险的可能性。1982年,波士顿布利根妇女医院(Brigham &Women's Hospital)流行病学家克莱默(Daniel Cramer)在《肿瘤》杂誌(Cancer)发表研究论文,首次通过统计数字显示在生殖器部位使用滑石粉产品与卵巢癌之间的关联性。

不久,克莱默接到强生公司人士桑玻尔(Bruce Semple)打来的电话。两人随后在波士顿见了面。克莱默在2011年的一份法庭文件中说,「见面时,桑玻尔一直试图让我相信,使用滑石粉产品是一种没有危害的习惯,而我一直在劝说他考虑一下我的研究结果可能是对的,而且,应该提醒女性考虑滑石粉的这种潜在风险。」克莱默当时是原告方聘请的专家证人。近日他接受採访时表示,「我认为这不是钱的问题。」

强生婴儿爽身粉被列为化妆品类产品,根据1938年通过的美国《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Food, Drug, and Cosmetic Act),这类产品不需要经过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FDA)审批。这部法案的条文共有345页之多,但涉及化妆品安全的内容只有两页。国会正在考虑修订这部方案,以便在产品监管方面赋予FDA更大的许可权。

美国化妆品安全公益组织Campaign for Safe Cosmetics联合创办人迈尔肯(Stacy Malkan)说,「不应该让消费者团体或陪审团去试图就产品有毒或无毒作判定。」强生公司和其他多家大企业都支援修订上述法案。

实际上,强生曾经针对其婴儿爽身粉发布过警告,提醒消费者当心吸入粉末。产品标籤上注明它仅供外用。过去几年来,慑于消费者、维权人士和加州即将实施的安全监管规定的压力,强生已经从其婴儿用产品中撤下了三氯生、甲醛及其他所谓的有安全隐患的化学成份。

2013年,强生公司发言人卢卡斯(Samantha Lucas)曾向《科学美国人》杂誌(Scientific American)解释这一举动的原因,她说,「一直以来,强生都是以确保安全的科学证据作为回应。现在,我们必须在科学考量之外做得更多,对我们的消费者作出回应,因为这关係到他们的内心安宁。」

如果强生对其爽身粉也持同样想法,它是可以有选择的:本来它就一直在以同样价格销售用玉米澱粉製作的婴儿爽身粉。现有研究结果未显示玉米澱粉存在任何潜在危害;美国癌症学会(American Cancer Society)从1999年开始建议,女性如果想在外阴部位使用爽身粉,可以考虑使用这一类的。强生公司的部份竞争对手如Gold Bond、California Baby 和Burt's Bees 等公司销售的爽身粉都是玉米澱粉做的。

克莱默的论文发表后,又有20例流行病学研究发现,女性因外阴部位长期使用滑石粉产品而罹患卵巢癌的机率会增加33%左右。不过,其他研究没有发现关联。

这些不同的研究结果被多家机构引用,但世界卫生组织(WHO)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是个例外,它在考察两者之间的潜在联繫时没有这幺做。原德克萨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院长、美国流行病学会(AES)前主席奈斯(Roberta Ness)曾在福克斯一案中作为福克斯家人的专家证人出庭作证。

她认为,那几例显示两者之间没有联繫的研究没有充份考虑女性接触使用滑石粉产品的不同程度。这些研究中,有些询问女性她们使用滑石粉产品有多少年,其他的问了她们使用这类产品的频率,只有五项研究两个问题都问到了。

奈斯在庭审中说,「过去这些年,让大家感到不理解的是⋯⋯所有这些研究要幺只考虑使用频率,要幺只考虑使用年头,真是五花八门。」她进一步解释说,相反,「所有那些对使用频率和年头都有考虑的研究⋯⋯都表明,统计学上非常倾向于支持使用越多、患病越多的结论。」

奈斯指出,从统计结果上看,激素疗法与乳腺癌之间的关联度要小于已有报告的滑石粉与卵巢癌之间的关联度,而激素疗法已被公认存在切实风险。她还说,即便还不能证明滑石粉产品是如何可能导致癌症的,也不能免除产品企业向女性警示此类风险的责任。

她说,「我们现在有资料显示,寨卡病毒与小头症之间存在某种关联。」但是,即使科学家现在还不知道这种病毒是如何导致小头症的,「人们也不会等在那里无动于衷⋯⋯人们会说,天哪,要小心了,这是个问题。」